wonderland

我要做黃油蛋糕給珂朵莉吃!!!

【太芥深夜60分联文系列】悸动

毒啊真的很毒😂😂😂說起來各位記得好幾年前捷克總統和智利總統偷筆的那件事嗎2333333簡直笑死了

墨觚_快乐主义者现实受难中:

都是一群毒气侵体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hhhhhhh
混沌邪恶的社会你觚姐露出了计画通的微笑


秦泽穆@喜欢总司:



为了庆祝在排行榜上达成了一个小目标,深夜60分的大家在花不到一天的时间完成了每人三四百字的联文任务。
但是,本次联文是真的放毒!非战斗人员请尽快撤离!!!!




【联文关键词:悸动】





【墨觚】 @墨觚_快乐主义者现实受难中




太宰治捧着那孩子的躯体,好似捧了一颗坦率裸露的心脏,薄薄的温暖的皮肤遮掩不住激烈的血管跳动,于是他开始想象玫瑰花在熔化的玻璃做成的透明管道里盛开的风景。尝一口说不定能品到桃胶和鲜花萼片的味道。




于是他更加地迷恋这个孩子,忍不住用手去抚摸他精巧的柔软的耳朵,那孩子因而在他的怀抱里无声地战栗,连耳尖也轻轻地颤。那是悸动啊,是体会到了存在与爱的兴奋的生命在瑟瑟发抖,太宰治如是想。他那样紧地搂着那个孩子,他想对方一定能听到他同样薄弱的瓣膜里鼓动的心跳。




龙之介呀,他说,你愿意为我而死么?




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漆黑的眼睛安静地凝视他。




好孩子,他摸摸那孩子的小脑袋,算是最后的爱怜。那一瞬间,对方泫然欲泣。




养了好些日子了,这只瘦小的兔子终于长到能吃的程度啦!太宰治哼着歌抱起那只叫芥川龙之介的白花垂耳小黑兔走进了厨房。




【秦泽穆】 @秦泽穆@喜欢总司




“炖兔肉烧兔肉焖兔肉兔肉汤红烧兔肉麻辣兔肉兔肉萝卜煲姜葱辣子爆兔肉,中国的菜肴令人垂涎三尺,芥川君喜欢哪种做法呢?”




麻利地报过菜名后,太宰亲昵的揉捏着垂耳黑兔的白耳尖,仿佛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




弯着眸子笑得好看的男人说着恶魔的话语:“如果可能的话,真想把芥川君养到能让我把这些菜品都品尝一遍的程度,不过…”




男人嫌弃地拉扯了一下兔子耳朵,毫不客气地双手环在芥川的肚子一块,将他举到自己面前。




“芥川君是真的不争气,怎么喂都长不胖。还不如敦君能吃,明明是年纪更大的那一个。”




下一秒芥川兔仿佛听懂男人的话,不留情地使劲用前肢按歪男人的鼻子。




怪叫一声后,太宰将芥川拎远了些。可怜的小黑兔被揪着后颈的皮毛可怜兮兮地来回晃悠,如长夜一般的眸子直勾勾地凝视着太宰。




太宰收了笑容伸出手指描画黑兔的眼型,仿若无心地赞叹着:“我对你的眼睛一见钟情。”





【感觉有点饿】  @感觉有点饿




啧,小芥川君真是可爱呢,都不忍心吃了。太宰一边这么想,一边翻阅着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书,定睛看那鲜红色的封皮儿,赫然写着几个几个白色的大字儿——“完全烹饪手册”。




是了,咱们这位太宰先生是鼎鼎大名的美食主义者(自称),平日里常把“美食主义者说一不二”、“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做菜”这些警世名言(自称)挂在嘴边。虽说此人看起来“仿佛今天又嗑了不少”,但他要是认真起来厨艺绝对是一流的。




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一米六先生所说,“混蛋太宰做的玩意儿能把活人吃死、把死人吃活。”由此可见,太宰大厨的厨艺真是非同凡响啊。




“嗯——要不今天就做这道菜吧,”他看了一眼砧板上瞪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的黑皮毛兔子,又看了一眼水池子里泡着的新鲜蘑菇,“油炸肚子里塞满了野生蘑菇的芥川君,听起来就很好吃呢。”太宰舔了舔嘴唇。




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随手从池子里捞出来一只蘑菇塞进嘴里,自顾自地说:“得先试试有没有毒呢,把芥川君毒死了就不好了。”不过在你做菜之前小黑兔就已经挂了好么!




“太宰先生……”




有谁在叫。




是谁?




嗑了蘑菇的太宰果不其然中毒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位黑发兔耳的全裸少年。






  【林独倾】 @路人甲乙丙丁





我们横滨五星级大厨太宰治先生现在有点懵懵逼逼,他发现自己养了好久的小兔子变成了一个少年。太宰治很难过,其实,他的本意并不是想吃掉芥川君。他从小到大都非常喜欢一个游戏——神奇宝贝。




他从四岁开始就觉得自己能成为宠物小精灵训练师,他因为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萝莉控黑手党首领不让他打游戏气的离家出走。这是他小时候干的最傻逼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




这一天他听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林独倾小朋友说:你养个兔子,到时候把他煮了,在下锅前一瞬间他就会浑身散发圣光进化成神奇宝贝。




他兴致勃勃的干了他人生中第二件傻逼的事情,冲到宠物市场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看起来很可爱的兔子,在投喂他一大堆胡萝卜卷心菜之后好不容易把他养大,结果现在没变成神奇宝贝,变成了一个少年!!!




太宰治怀揣着最后一丝丝希望,问:你会十万伏特吗?






【燕和】 @祖国花朵风吹雨打





玩过那游戏的没人不知道会放电的皮卡丘,可那小东西显然不仅没个人形还黄如香蕉,与眼前的赤裸少年相去甚远。话刚一出口太宰就觉得自己有点傻,结果他的小兔子君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十万伏特不知道,但是在下会天魔缠铠。这是一个剥夺人类的灵魂与自我认知的凶恶技能,不过只要您想看,在下愿意毫无保留地展示给您。




太宰不知是该吐槽兔子居然会说话还是兔子居然毫无破绽地把他的问题圆过去了,于是他说:你为什么听我的?




芥川兔咳嗽一声,道:因为您心甘情愿供奉我辈妖怪,每日献上贡品,不知疲倦地向在下抒发爱意。在下并非不体恤下情之妖,对心诚之信徒必定宽容对待。
说着还歪起脑袋睥睨众生。




太宰心说这主从关系怎么好像有点颠倒。明明是我养的你吧!




养?芥川兔冷笑一声。我辈妖怪不过略施小计,将千万美色之一毫施与人类,就让你们自愿俯首帖耳。鼠辈尚委身实验以伺机观察操纵人类,猫猫狗狗,尽是如此。只能说你们人类实在太天真了。




太宰哦了一声,深感无话可说。于是他转移话题:那你给我展示一下那个凶恶的技能吧。




芥川冷酷道:好。




然后他“噗”地一声伴随着粉红色烟雾又变回了兔子形,一蹦一蹦到太宰手边,凶恶地用长耳朵蹭他手心,凶恶地跳进他怀里,凶恶地啊呜咬了一口,又抬起美丽的黑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




……




太宰一边撸着兔尾巴一边心情微妙地想,这果真是个让人类失去灵魂的凶恶技能。






【白沢】 @沈迷學習_白沢/爾柒






太宰心情微妙之余其实是有点忧伤的,这个技能有点鸡肋啊。你说说,卖萌技能又有什么用呢?没有十万伏特怎么帮助自己实现收复神奇宝贝传说中最高等级的太空人神奇宝贝(以下省略神奇宝贝)的伟大理想呢?要不炖了这只再去宠物市场拎只兔子养着试试?说不定技能什么的是个体差异?他一边撸着兔尾巴一边想着,突然!仿佛有一道灵光击中他的大脑。只见他一扫沉默兴致勃勃地拎起花白垂耳小黑兔的后颈皮毛使之能与自己平视。按捺不住声带的颤抖,他激动地问道:芥川君啊,你的凶恶的技能可以升级吗?




那小兔子努力挣脱了太宰的束缚,又变回赤裸少年的样子,也不急着回答太宰的问题,他理了理自己耳朵上的绒毛,冷哼一声,慢悠悠地回答道:当然可以了,只不过升级是要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啊!太宰听闻激动地蹲下来,忍不住想要揉揉这小兔子的绒毛,啊不,头发。




嗯……容在下想想。他的小黑眼珠滴溜溜一转,随即皱了皱眉。以在下强大的妖力来看,如果你想要的是其他普通的神奇宝贝还好说,再高级鲜嫩一点的胡萝卜卷心菜就可以办到。可这太空人……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唏嘘不已。




既然之前你尽心尽力向在下进贡,而且向在下抒发自己的爱意,在下就帮你一次。想要让在下的技能升级到足以帮助你得到太空人的话,必须要每日每餐进贡一只喜之郎果冻,因为那是太空人成长所必须的,而且还要每日进贡一瓶QQ星,那是可以让在下强壮应对太空人的秘药,除此之外,三餐的胡萝卜卷心菜必须是足够的新鲜,最好是刚摘下来的那种,这些一共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一天都不能少,有一天断了的话就得重新开始计算天数。不过最后还有最关键的一步……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一直骄傲仰着的头也羞答答地低下。太宰突然凑近了一些,好像听到了小东西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他好奇地接道:那最关键的是什么啊?
想到这里,芥川有些心慌,心跳的更快了。在太宰的一再逼问下他只能小声地答道:最后需要向在下进贡一……一个亲亲……






【轩泠】 @轩泠_努力开启勤奋模式





中原中也觉得最近的太宰治有点疯癫。




每天早上酒店刚运来蔬菜,太宰就十分兴奋地跑过去挑菜。那人仔仔细细地一遍一遍摸着卷心菜的纹路,前前后后把一颗卷心菜看了有足足五分钟,然后说着“这棵品相不好”把它放下,这一系列的动作中也每天要看不下百遍。




“太宰治你适可而止!”他想这样大声对他吼,以示自己烦躁得不行的心情。




而结果往往是他刚想吼出来,一直蹲在菜篮前的太宰就站了起来,举着一颗新鲜的嫩得出水的卷心菜笑得一脸温柔地离开,有时还哼着无名的歌表示自己心情大好。
中也觉得自己是时候递交辞呈了。




“哎呀慢点慢点。”




看着眼前的小兔子狼吞虎咽地吃着青菜和萝卜,嘴唇一动一动的可爱样子,太宰母性大发,将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




正在进食的芥川一愣,抬起头来就看到太宰放大了的脸在他面前。他的那双眼睛如若星辰,亮得让人,不,让兔子睁不开眼。




也许自己不应该这样,他有些自责地想,手上吃东西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了?”太宰注意到了异样,“是蔬菜不够新鲜吗?看来我下次要快点挑了……”




后边的话说得很小声,但是芥川还是听到了,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吃着对方供奉的菜。




尽管每天都要早起去挑菜,太宰却觉得自己乐在其中。想到不久之后眼前这只小兔子就要进化升级成太空人,他很快就能成为神奇宝贝训练大师,实现儿时的梦想了,想想就很激动。




看着某人挑着菜傻笑的样子,中也只想过去给他一脚。







【W】   @wonderland





  七七四十九天真是段漫長的日子,我們可以趁機來補一下這個世界的設定。




  這顯然是個不太正常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人用我們的觀點來看都是十分的奇怪——是啊,連作為智商天花板存在的太宰都以「成為神奇寶貝訓練大師」為終生理想和人生目標,你覺得這世界能不奇怪嗎?




  實際上,這世界裏的人對於「你以後想做甚麼工作?」或者「你有甚麼夢想?」之類的問題上,一半會寫「和喜羊羊玩耍」,而另一半則會寫「抵禦光頭強」。




  但幸運的是,這也讓世界沒有硝煙,沒有戰爭,非常和平,畢竟人們都是充滿童心的智障。即使在兩國之間重要的會面上,總統們也只是在忙着偷筆,還有左手換右手地來毀屍滅跡,沒空管甚麼利益和戰爭。




  於是我們就可以從這個世界裏得出一個結論——和平和智商是不能兼得的。




  那到底是要核彈滿天飛還是成為智障呢?這真是個好問題。




  不過言歸正傳,今天也已經是第四十七天,再過兩天就是四十九天了。




  太宰忍不住又摸了摸芥川柔軟的毛,心是「撲通撲通」地跳,有着一種懷胎十月孩子終於快要出生的感覺。







【金不換】 @金不換






修——练——!!




第一条 在亲吻之前 在下要独自进行为时三天的修法,先生不可以有任何打扰;




第二条 先生不可以对在下有任何的思念之情 不然在下万一打了一个喷嚏 就前功尽弃了;




第三条——




太宰治有点头疼但还是带着好耐心的微笑,歪歪头示意兔子君继续进行那气宇轩昂的演讲时,却看见兔子呆愣愣的眼神,忽然就气馁地垂下耳朵遮在双眼之前。




“没有第三条了。”芥川小声说,他凑到太宰治的怀里撒娇,“先生,在下有一点点小问题……”




“嗯?”太宰治垂下亮晶晶的眸子笑得温柔,却不动声色地把兔子往用来修法的大锅那侧推了推。




“先生让在下修法,是为了捕捉强力太空人呐……对吧?”芥川漫不经心地舔舔自己的前爪,“可捕捉到强力太空人之后,要做什么呢?”




兔子露出动摇的表情,不知是在问哪一位的命运。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啦,”太宰治眯起眼,“很快不就会知道了吗?”




兔子无声地抖了抖耳朵,顺着太宰伸出的手臂跳入黑色的药锅里。




“还有一个问题,太宰先生。”芥川在太宰合上药锅的瓷盖前犹豫着发问,一双黑曜石一般都眸子在阴影里流光溢彩。




“失败了呢?如果修法失败了呢……在下会被……”




“那你可以考虑考虑先前我说过的菜谱。”




太宰的声音一半被挡在黑暗之外。




芥川龙之介在黑暗里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心脏怦怦乱跳。




——对于最初差一点被太宰治做成菜肴那件事,他果然还是心有余悸。






【洋房总裁田忌】 @洋房总裁田忌。







第三天出锅时太宰看见躺在那里纹丝不动毫无变化的小兔子,只有身体微颤起伏似乎在倦息,毛皮同样的油光发亮像只水赖子。




太宰不禁感叹。




啊,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




跑题了,总之太宰面无表情的把小兔子拎了起来,然后暴力抖醒:“炖兔肉烧兔肉焖兔肉兔肉汤红烧兔肉麻辣兔肉兔肉萝卜煲姜葱辣子爆兔肉,小兔子,你选一个吧。”




芥川现在很纠结,他努力的藏住因为被提起来而暴露的压在肥肥的屁股底下像心脏一样,悸动的小心心遮不住了。他悲愤的发现这传说中的修炼好像不对劲啊。




就在被提起来的过程中,又有几颗粉红色的小心心不断的从身上跳出来,咔哒,又一颗冒出来,环绕包围着他,就像粉红色的果冻泡泡,显得有些滑稽却莫名其妙的可爱。




超级烦人啊——芥川兔抖了抖被拎着的耳朵,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太宰先生——究竟怎样才能够被您认可(不被做成菜)啊——虽然不是能够打败太空人的设定但是您看我领悟到了终极奥义:禁忌之术:发射小爱心!这样可以的吧!呐!”




太宰一脸懵逼,半晌,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诡异的微笑。






【顾朝】 @半面痴






太宰治把兔子提到和自己目光平视,忽然微笑地问:“我记得芥川君你是能够变成人类的吧?黑发兔耳什么的。”被捏在掌心的兔子眨着黑色的大眼睛,彷彿就是肯定了太宰治的问话。太宰很满意的笑了笑,说,“那你会暖床吗?”




据我们先前可知——太宰治等待芥川兔可以捕捉太空人已经过去了七七四十九天。在这四十九天里,横滨已经走过了凉爽的秋天,正式进入了冷风萧瑟的寒冬!




太宰治,年方二十二,单身,独居,怕冷。




兔子是很温暖的啦,化身成人形的芥川君身上也很暖和啦。




太宰先生为自己在严冬找到了一个抱枕产生了深深的庆幸感。




不过似乎忘了什么事哦,太宰先生。




兔子全年都是会发情的诶~





END.


【太芥】別想這麼多就讓他去死吧

★2017/7/23,關鍵詞:男友襯衫★
★昨天晚上在厠所開了幾小時的黃子華棟篤笑展,於是這篇文大概是日出時寫的,很迷,真的很迷★
★迷得連標題也不知道怎麼起了★
★我覺得自己就是甜文裏的一股泥石流★
★立志今晚要早點睡★








芥川總覺得他留不住太宰,就好像人留不住要撲向深海的浪。他不懂太宰那股對自殺的熱情,也不想懂,甚至不想救了,要死的想死的就去死吧,偶爾會這麼想。但太宰的身上畢竟還繫了他活着的意義,死神一割一收會把那意義也帶走,於是他只能任勞任怨地去救太宰,比黑心工廠的員工還要悽慘。

繼殺人以外,「救想死的人」也算得上是他做的又一件壞事,這讓他以後會不會下地獄的懸念更減了些,不過他在夢裏夢外到過的地獄其實也足夠多,說到底那並不是個多可怕的地方。人們之所以說它可怕,大多是以訛傳訛,從父輩,朋友,或者哪個連樣子也不知道的人聽回來,然後又隨意地說給了另一個人聽,作為他們那一場無意義對話的開場白。

太宰大抵是知道了地獄的樣子才會去自殺,再不然,就是認定活在地獄會比活在人世幸福所以才去,反正一定不是表面上那和挑晚餐一樣的隨意。芥川好歹是在貧民窟長大,雖然不善交際,一言不合就會對人又咬又吠,但洞察人心這一方面多少是有的,而且還頗具天賦,不至於完全看不透。

當然,他也知道太宰所謂的「能賦予你生存意義」全是瞎說,和他對女性時的奉承話沒甚麼差別。但芥川也不介意,廣告打得好人連油漆都喝得下,這「活着的意義」說着好聽,於是不管真假也就能吊着他這麼一條賤命了。

他前些日子又救了一次太宰,那人在浴缸裏割脉自殺,血濺得跟恐怖片似的。而浴缸裏沒裝水,他這個金貴的主倒是不嫌咯着。

芥川給中也打了個電話,輕描淡寫的一句「太宰先生又自殺了」就足以氣得中也直跳腳,中也這堂堂一個幹部還忙着幹正事哪有那麼多時間管太宰是要放血還是要清蒸。而且這青花魚可是他的仇人,他聽到他自殺了快死了沒開香檳慶祝就算不錯,還要辛辛苦苦地按照首領的命令把他救活也實在是窩囊。他發誓自己以後要是不在港黑幹了第一個就跑去圍觀太宰自殺,而且還得把那畫面用高清攝像頭給錄起來,一直錄到這臭魚抽搐幾下兩腳一蹬死得不能再死為止。

芥川這乖巧的孩子倒沒有中也那麼多戲,他把電話掛了後就去為太宰止血,綳帶剛好用完,想着自己這身衣服是太宰送的,不太舍得撕,於是就到衣柜裏拿了件太宰不常穿的襯衫,給撕成一條條來包紮他手腕上的傷口。

那深紅的血從太宰身體裏流出來,像他幻想的顏色,芥川忍不住多看兩眼。他自己也流過不少血,但都沒太宰的深,他見過天真的孩子的血,鮮紅的,有些淺色,很漂亮,他們這種人自然是比不上,也就只能和路邊的野狗比一比。

芥川其實不是怕狗,而是討厭狗,好像你會討厭哪戶人家後門放的一桶泔水一樣,不過他也不是乾淨過野狗多少,這事說白就是嬌情,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見得多有資格來討厭狗。

之後港黑的醫護人員就來了,把太宰抬上擔架,芥川目送他們離開,順帶把門鎖上。

芥川撕布條時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撕得有點多,即使把太宰的手腕包得像粽子一樣也還剩了幾條,而且還有半件破破爛爛的衣服。他拿在手上看了看,想了想,最後把衣服布條都扔垃圾桶裏了。




【太芥】萵苣公主

★2017/7/22,關鍵詞:呼喚名字★

★壓線小能手★
★童話向★
★性轉,ooc嚴重★
★文筆渣,請注意★








我想和你說一個故事,儘管我並不知道這位「你」是誰,甚至連有沒有這位「你」也不知道。我生活在世界之外,過路的人看不見我寂寞的身影,也聽不見我長年沉默而暗啞的聲音。

但對着太陽也好月亮也好,即使是自言自語也好,總之想趁自己還沒忘記的時候把這個故事說出來。

我實在是太喜歡這個故事,以及這個故事裏的兩個女孩了,她們都美好得不可思議,是精靈一樣的人,相信你也會喜歡的。

那麼,我要開始說了,請聽着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國王和皇后生下了一個褐髮的女兒。他們很寵愛這個女兒,就連取名也是經過很大的一番斟酌,最後才選了「治子」來作為女兒的名字。他們希望治子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是明媚的晴天,而容顏則如同春之女神般温柔美麗,身上也能帶有櫻花那令人沉醉的氣息。

他們把治子養在最華美的宮殿裏,食的是最精緻的佳餚,喝的是最甘甜的碧露,讓她成了比金絲雀還要幸福的存在。

治子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確實是長成了一個很美麗的女孩。她褐色的長髮是沉香被陽光浸泡後,由織娘葱白的手織成的布匹;她曼妙的身軀是灑了月光的泉水凝成的冰雕,連同初雪那帶着愛戀氛圍的冰晶也一同凝結了進去;她深邃的眼底是一片夜空,偶爾會出現幾點星光,就成了星海。

治子真的是一個很美麗,很美麗的女孩,哪怕是審美觀再怪異的人都會覺得她很美麗。

但美麗的治子卻在十五歲時被壞巫婆抓去了一座高塔裏,因為國王曾經下令要獵殺女巫,壞巫婆的姐姐不小心被抓住殺了,於是她現在要來報仇。

那高塔是建在森林,被高大的樹木完全遮蓋住,沒有人能發現得了,壞巫婆也沒再出現,她在塔裏施了魔法,食物、水和生活用品會在用盡時自動被新的替換,可憐又美麗的治子只能過上一個人居住的孤單生活。


但她其實在心底裏有些微不可見的開心,因為她並不是那麼喜歡以前的生活,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了。她不僅要偽裝成樂天派來想方設法地討好別人,而且還不能辜負父母的期待,即使是不小心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看着僕人們忙前忙後,連父母都急忙趕過來的樣子,好像會讓他們擔憂失望了,於是負罪感便扎痛她柔軟的心臟。以前的生活實在是太難過了,一點也不幸福。

當然,現在有着這樣想法的治子也會覺得負罪感扎痛了她的心。她怎麼能這樣想呢?那可是人們的愛啊,竟然不被愛着才會開心,真是太不該了。

治子為此而在高塔裏一個人苦惱着,不過她在苦惱的時候也是笑着的,是很美麗,很美麗的笑容。她習慣了無時無刻都微笑着,眉眼的笑意是水裏加了滴墨,不可逆的,而唇角拉開弧度時稍微凹陷的地方是岩壁上的溝壑,永遠地刻在了那裏。





在治子二十二歲的那年,有人闖進了森林裏,而且還誤打誤撞地來到高塔之下。那真是十分的不可思議,簡直就像童話故事一樣。說起來,治子是一位美麗的公主呢,如果再有一位王子的話就真的是童話故事了。

不過來的人並不是王子,她叫龍,雖然有着很男子氣的名字,但她只是附近村莊裏的一個小姑娘,要來森林裏採摘草莓和蘑菇,結果一不小心就迷路了,走着走着便闖進森林的深處。

她見到了高塔,還有托着頭正對着天空發呆的治子。

「請問......您知道怎麼走出這個森林嗎?」龍對高塔上的人喊道,她見到那人的褐髮在陽光下像鋪了一層薄紗,不知怎地就想起幾天前在村莊的教堂裏戴着白色頭紗的新娘。

她們之間隔得很遠,但她覺得那褐髮的人很美,倒不如說那人的美是一種甘甜的氣息,會若有若無地在空氣中散發着。龍有些想看她戴上頭紗的樣子,不過不是白色的頭紗,而是金色的,大概會更美吧。

「啊。」治子輕輕地「啊」了一聲,因為太久沒見過人,所以有些愣住了。

是個女孩子啊......她想,然後也對着龍喊道:「我不知道。」

龍說了聲謝謝,鞠䩑後看了她最後一眼,便要走,但治子卻在這時叫住了她。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而且為甚麼在這裏嗎?我可是一位公主哦。」治子喊道。

龍點了點頭,其實她也不是那麼想走,因為高塔上的人太美了。而且,這麼美的人要是公主的話,就太浪漫,太夢幻了,像到了夢裏的國度一樣。

治子撇下一句「等我一下」,便不知道在塔裏搗鼓些甚麼。過了一會,她把一隻紙飛機拋向龍,過路的風見到,它也喜歡着美麗的治子,於是就載着紙飛機,讓紙飛機剛好落在龍的面前。

紙飛機是一張信紙折成,裏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寫了治子以前的生活,寫了她被壞巫婆抓走了,也寫了她現在的生活。

在信紙的末尾,治子問,你明天還能再過來嗎?

龍答應了,而且也把自己的名告訴了治子。

於是治子誇張地揮着手,大喊,明天見了,龍。




龍很晚才走出森林,回到了家,但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了森林裏。

「哎呀,你來了。」治子喊道,她和昨日一樣美麗,甚至更美麗了。

她不太喜歡這種大喊的說話方式,會讓嗓子疼,所以她在昨天夜裏就想到一個方法,那就是讓龍抓住她的頭髮,爬上來。

她的頭髮很長,自出生起就沒剪過,因為父母認為長髮的女人很美麗。而她來到高塔後也沒剪,太麻煩了,雖然要照料着這頭長髮會更麻煩。

龍摸到那褐色的髮時,覺得手感美好得有些不真實,要讓自己的身子貼到這褐色的髮上,簡直就是下地獄的罪惡了。她儘量讓鞋子踩在塔上,不碰到長髮,但這種攀爬的方式就像是蟾蜍,醜陋到了極點。龍偷偷地抬頭看着治子,見到她依然在看着天空發呆時鬆了一口氣。

等龍上了來後,治子揉了揉腦勺,說:「小笨蛋真是太用力了,快要把我的頭都扯下來了。」

龍低下頭,臉有些紅。她那天回去後就不斷地在樹上練習着,偶爾也會不小心地摔下來,把腿或者膝蓋摔出些紫紅色,但還是練習着如何温柔地爬樹,她不想扯疼了治子。

不過,這其實只是龍臉紅的一半原因,還有另一半是因為治子太美了,笑着時就是一個天使,帶着妖治的天使,氣息也比櫻花,櫻桃之類的還要令人沉醉。

龍甚至要因為這份美而窒息了。

「呃,末端是白色的啊。」治子用手挑起了那抹白色,很驚訝的樣子。

在被治子摸着的時候,好像連頭髮也有了觸感,是癢癢的,會讓人心跳都加速起來,然後甜蜜的,巧克力一樣的心情就會隨着越來越快的心跳流遍了全身,意識也變得像棉花糖般蓬鬆,很美好的感覺。

「是天生的。」這麼說着,治子的手就離開了,龍有些不捨。

但下一刻,治子的手就移到她的頭頂上,於是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了。

「很漂亮的頭髮啊。」治子笑着說。




之後,龍每天早上都會來到高塔下,治子小姐,治子小姐地喊着。

治子有時候會應說,等你好久了,龍,有時候會應說,小笨蛋這麼早來都打擾到我睡覺了。不過,唯一不變的是她的笑容,無論如何都是很美麗的笑容。

其實,龍也稍微找到了治子那份美麗下的一點,那麼一點其他的東西。很難形容出來,但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一個沒有食物和水,在斜陽落下的沙漠裏寂寞地走着的老人。他已經快要死了,但皮膚上的皺紋卻是斜陽的橘紅色,所以即使是以醜陋的姿態躺在了沙漠上,也會被沙子,和晚上的星海撫慰着。

龍在書上看見過沙漠,那很美,她想和治子一起去看看,但卻沒有可能,因為治子並不想離開這座高塔。不過在有空時,她們會一起看着星海,可能是因為治子的眼睛裏也有着一片星海,所以治子很喜歡星海。她們會在星海下接吻,接受星海的祝福,偶爾會有幾顆星星從治子的眼睛走到龍的眼睛裏,點亮了龍的眼睛,讓龍也美麗起來。但龍不喜歡這份美麗,這是從治子身上偷回來,是骯髒的美麗。龍只能更用力地吻住了治子。

在分開時,龍覺得自己的唇上遺留了治子那哀傷又寂寞的故事,不過治子只是笑着。

再之後,她們好像戀愛了,儘管一個是公主,而另一個是村姑,沒有了王子。

這就不是童話故事了,所以也不會有幸福的結尾。




壞巫婆是一個很壞,很醜陋的人,但即使是這樣的人,心底裏多少也渴求着美麗,所以她會愛上美麗的治子也是很順理成章的事了。

她知道了龍的存在後很生氣,起初是想殺了龍,可轉念一想,以後或許會有着第二個龍,第三個龍,而且治子也是會生病,會老死,會變得醜陋的人,倒不如就讓治子在這最美麗的年紀死去吧。

於是壞巫婆喬裝成能與天神溝通的使者,向龍所在的那個村莊裏的人說,遠方森林裏有着一座高塔,高塔住着一個美麗的妖怪,她會用美貌誘惑人,然後把人吃掉。

人們想起龍最近一直往森林裏跑,便覺得壞巫婆說得真對,拿起了火把偷偷跟蹤龍,要去把妖怪燒了。

他們見到治子後就更加確定壞巫師說的話是真的了,因為治子太美了,只有妖怪才能那麼美麗。他們趁治子放下長髮時,一把將長髮抓住,再用火把點燃,火焰瞬間就吞沒了褐髮,那紅色有些像斜陽的顏色。

龍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在被燒着,她不停哀求人們不要這麼做,也使勁地咬上了架住她的那個村民的手,但一切都沒有用,到最後,她只能大聲地喊着,治子,治子。

治子看着下面的那場鬧劇,輕輕地嘆了一聲,也沒有甚麼對死的恐懼,畢竟她的生活並不快樂。然後火就燒到她身上,嘆息瞬間變成了悽厲的尖叫,和着龍的哭喊,連天上的島兒都嚇跑了,真像是妖怪的聲音。

人們聽着這聲音,開心地歡呼起來,因為他們讓妖怪現出原型,而且把妖怪殺死了。




好了,故事結束了,我也要走了。

我大概是要去沙漠吧,因為在那裏或許能見到治子小姐的靈魂。

至於龍嗎?她長大後成了一個很美麗,很美麗的人,她經常會念着治子的名字,而且一生都在追殺村民和壞巫婆,畢竟那可是她的初戀啊。






★因為太趕所以忘了說了,治子的日文是はるこ,和晴子,春子,桜子同音★


【太芥】歌者


★其實這篇是真的拖了很久,我猜起碼有兩個月吧★
★好好的活動不參加,就知道在這裏四處浪★
★然而我的靈感每次看到關鍵詞都萎了★
★不行,明天一定要參加(立flag)★
★性轉★
★真的是很嚴重的ooc,請注意★
★文筆渣,也請注意★








天下着雨,雨水把遠處景物都漂白了些。我撐着把黑色傘,在路上走着,避開了那些映着天空的水洼和行色匆匆的路人,漫無目的地向目的地走着。

路過甜品店的玻璃時,我見到自己的身影印在上面,半透明但卻無與倫比的真實,好像這塊玻璃中也有着一個我存在的世界。等走過了,即使不回頭看也知道自己的身影從玻璃,從那個世界中消失了,靜悄悄地消失,無人知曉。水洼中的天空仍然存在,只有天空會永遠存在。

已經不是第一次路過這塊玻璃,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水洼,這一切我都無比熟悉。它們每天都佇立於我的學校和家之間的路線,成為了日復一日,毫無改變的生活。

但今天是不同的,未來的我會說,今天是不同的,和往日都要不同。因為今天在抄近路回家而拐進了小巷時,會忽然聽到一陣美妙得過份的歌聲,比佩環相鳴和夜鶯啼叫都要美妙,比所有東西都要不同,真的很吸引人。

或許這歌聲能給一切的事物都染上鮮豔的顏色,像是春日的風,一吹過就讓秋天冬天的花都開了,姹紫嫣紅地遍佈着。但朝四周一看,依舊是黑的黑,灰的灰,傘是那樣的顏色,瀝青路也是那樣的顏色,只有我心的顏色鮮豔了而已。

我順着聲音又拐了幾個彎,去到幾座大樓的後方,一條小巷。那裏有間小儲物間,看上去已經廢棄了。

隔着雨幕,我見到一位女子。她閉眼唱着歌,膚光勝雪,及腰的褐色長鬆有些凌亂,髮絲不服帖地往上翹。她穿着砂色風衣和白色褲子,手裏捧着吉他,坐在音箱上。她似乎只是在練習,或者無聊了唱一唱,因為吉他和音箱此時並沒連在一起。

她很美麗,明明只是剛見了第一面,我仍然覺得她無論外表還是靈魂都很美麗,既温柔,又優雅,中性的打扮也無法阻礙這種古代女貴族般的美宣洩出來。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我的存在,她微微睜開眼,看了看我,後又閉上。

那雙眼被雨水糢糊,依稀可見是褐色的眼眸。她的神色似悲哀,又似快活,但總歸來說,是鮮豔的悲傷,很迷人。

與她視線交錯那刻,我的身體僵硬得無法移動,心卻「噗通噗通」地跳。當她閉上眼時,我多想讓那雙眼再睜開,然後繼續看着我。

她的歌聲讓我的心鮮豔了,而她這個人又讓我這顆鮮豔的心不住地跳,我餘下的人生彷佛注定了要為她痴迷。

「一見鐘情」,這個詞冒在我的腦海裏,可太低俗了,低俗是會被嘲笑的,被那樣美麗的女子嘲笑,被玻璃和水洼嘲笑。不過,眼下的情況也只能用一見鐘情來形容了。

我聽着她唱歌,不發一言,即使懼於會被當成厚臉皮的人也繼續聽着。

總覺得,她鮮豔的聲音裏像是藏着隻燕子,不斷地飛啊飛,燕尾不時灑下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又飛啊飛,不知要飛到哪裏去。

她沒再睜開眼,雨還是唏哩嘩啦地下,做着伴奏。地上多了更多的水洼,水洼裏還是天空。

少頃,雨停了,褐髮女子拿着吉他走了。我直到她走了很久很久,才察覺到這件事。瞳孔幾次想要集中視物,卻又渙散,好像肋骨後的心不願清醒。恍惚間從小巷裏見到一隻燕子,立在水洼上,燕尾收了起來,露出白色的肚子,羽毛沒被雨水和陰影沾染,白得晃人。

那個人,她真的是個很美麗的人啊。




第二天沒有下雨,小巷裏不見她,找也找不見,好像丢失了最珍貴的寶藏,連心上鮮艷的顏色都在慢慢發白,褪色,無助得快要掩臉哭起來,但最後,終於在一條相隔挺遠的大街上找到了她。她沒了昨日的悲傷,唱時微笑着,彎彎的桃花眼中也只有笑意。不過她依然是很美麗,美麗得過份。

她是一名街頭藝人之類的存在,晴天時在大街上唱歌,雨天就不來了,有時候會去小巷的儲物間裏練習,像是我初見時那樣,大概,是在吸引着誰。

也不知是想得到她的青睞,抑或是想和她一樣美麗,我拙劣地試着模仿她,走了好多家服裝店才買回來一件一模一樣的砂色風衣,還有赭紅的寶石領帶。但穿上後無論對着鏡子怎麼照都太過別扭,像是小孩子穿上了大人的衣服,在扮着成熟。

見鏡子倒映出我的模樣,便湧上了一陣心虛感。是因為鏡中的人在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的醜態,又怕着有其他人會看到,明明除我之外再無別人也怕着,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作賊心虛」。

我迅速地把衣服脫了下來,被衣服接觸過的皮膚有些不適,畢竟新衣服沒洗過,有些硬,或多或少會咯着。

這時再想想,之前去到處買衣服的我真是蠢。即使這身衣服很適合我,但穿着去見她的話也末免太奇怪了吧?會被當成是怪人的。

我原本是想將衣服都扔了,或者放在壁櫃永不見天日的深處,最後卻只掛在衣櫥最偏的地方,打開衣櫉時會儘量側開視線,避免看見。

但若真是不小心見到那一角砂色,除了理所當然地會再次感到心虛以外,又好像有些甜蜜,從某個地方會飄出了不少粉色的,可愛的小泡泡,不是黑色和灰色的。

是產生了「看!我有着和她一樣的衣服」這種想法啊,我果然只是個幼稚的孩子。

既然不穿風衣,就只能繼續穿着校服去了,這也是唯一的選擇。我默默地追隨着她,做了她半個多月的的聽眾,把我的錢幾乎全投在她面前的投錢箱裏,儘管這個舉動就如「一見鍾情」般低俗。

我最珍惜的是她在小巷裏練習的時間,在大街時人太多了,只有在小巷才能一個人聽着。她也不趕我走,這不禁讓我覺得自己在她心中或許會有個特別的位置,還為此而沾沾自喜,甜蜜的粉色小泡泡也更多了。

總有一天會和她搭話的,我想着,可又實在是沒有勇氣啊,跟這麼美麗的人說話,每天都只是躊躇着。

沒想到,卻有人比我更快了一步。

那天,我見到一個撐着紅色傘的女人在小巷裏和歌者交談着,她的高跟鞋也是紅色的,顯得她的腿又長又細,是個漂亮苗條的人。

我瞬間被憤怒燃燒起來,差點就要發狂,無論如何都想把她趕走,哪怕要殺了她也行。那樣鮮豔的人卻要來搶我的歌者,實在是太無耻,太過份了!這樣的人快滾出去,我無聲地咆哮着。

我還用盡所有惡毒的話來指責她,也是無聲的。如果世上有幽靈,那它聽到我內心這些話後,一定會就此開始嫌棄人類,向上帝哭喊着絕不要轉世成人。

多麼可怕啊,就跟潑婦一樣。之後再回想起來,才發現原來我早已經具有了自己討厭的特質,不過是平日拼命隱藏着而已,於是難過了起來。

女人可能是感受到我的惡意,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跟歌者告別。一陣高跟鞋跟敲擊地面的「嗒嗒」聲傳來,她走了,走出了小巷。

我頓時清醒過來,像被冰冷的雨水淋濕。

剛才所想的惡毒話語,被不知誰的聲音說着,就在耳邊迴響,聲音不大,但很神奇地遮蓋住了雨聲和歌聲,傘中大概也有着一個世界,或者說,在雨中甚麼都可以自成一個世界。

我看着世界以外的歌者,她現在沒有唱歌,只是撥弄着吉他,側臉很美。

我實在是太不知羞了。




從此就再沒勇氣去向她搭話,只是繼續做她的聽眾,泯滅於人群之中,把所有不該要有的,色彩繽紛的,氣球般的念頭都強塞回心裏。

我每天看着她,雨天,晴天。她依舊佇立在那裏,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世界中,毫無改變,鮮豔的顏色也是毫無改變。但和玻璃、水洼不同的是,她沒有成為我毫無改變的生活,這讓我對她更為迷戀了。

說到底,我這種嬌生慣養的孩子所懼怕的不過是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所以才會在黑白世界中不斷追求着鮮豔。

曾經在夜晚時,偷偷地向上帝祈禱,求祂賜予我一份鮮豔,這與飽受饑餓和疾病折磨的人所提出的要求相比真是奢侈得過份,但上帝還是答應了,於是我見到了鮮豔,那位美麗的歌者。一開始是抱着感激,可是,人的感激和欣喜都總會漸潮變成永不止境的貪欲。

不過,仁慈的上帝也答應了我第二個的要求,祂總是那麼的仁慈,無論在賜予人幸運或者厄運時都是如此。所以事情在某天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一個此地所流行的轉折,那位歌者主動向我搭話了。

我見到她走過來說:「最近常常見到你呢,美麗的小姐。我叫太宰治子,有興趣一起去喝杯咖啡嗎?」

她笑着,笑容很美。

色彩繽紛的氣球一下子都飄到天空上去,成了天空中最鮮豔的顏色。

今天沒有下雨啊。

真幸福,這樣的幸福,和着她的微笑,像是一個金色的夢,也飄到了空中去。我只能呆呆地點了點頭,看着她去收拾吉他等東西。

她說她叫太宰治子,太宰治子,治子,治子,好好聽的名字。我偷偷在心裏叫着親密的暱稱,有種和見到那件褐色風衣時一樣的感覺。

治子帶着我去了一間貓咪咖啡店,是附近很受歡迎的一間店。以前也和同學來過,因為無聊,所以被人邀請時就隨口答應了,不過去到後還是很無聊。

治子是個風趣幽默的人,一路上說着些俏皮話,讓人開懷大笑,跟她在一起時真的一點也不會無聊。

她向老板娘打了個招呼,熟練地挑了近窗的位置來坐。看着菜單,托着頭,問我喜歡吃些甚麼。

我為灰貓順着貓毛,面對面的,視線有些不敢對在治子身上。聽到問話時也只是抬了一下頭,又把視線飄到旁邊玻璃窗上,低低地應說,紅豆沙。

「哎呀,真不像小女孩愛吃的東西。」她以調侃的語氣說着:「雖然這裏沒有紅豆沙,但有紅豆聖代,你要嗎?」

我慌亂地點頭。也是的,怎麼會在咖啡店裏說自己喜歡紅豆沙呢?果然被取笑了,而且會被當成不可愛的女孩,應該說巧克力或者草莓之類甜膩膩的東西才對。

治子看了幾眼菜單,便揮揮手,一位男服務生走了過來。我見到玻璃隔不住的陽光,照在她塗成與寶石領帶同色的赭紅色指甲上,劃出一道白光,原來赭紅色是這麼好看的顏色。

「帥氣的小哥,要和我一起殉情嗎?」治子寒暄般地說道。

殉情,我默默記下這兩個字。

「請不要鬧了,治子小姐。你們要點些甚麼?」服務生也習以為常的樣子,拿起衣服口袋裏的原珠筆和記事本,問道。

「要一個紅豆聖代和黑巧克力蛋糕,還有一杯咖啡,少糖的。」

治子似乎不是甘黨,有着大人成熟的口味。之後還是那位服務生把甜品端過來。

紅豆聖代很甜,裝飾得也很漂亮。玻璃杯裏裝着奶油和冰淇淋,插上了蛋卷和撒上了糖屑。要是最下方的紅豆沙能替換成其他東西的話會更好,現在這個樣子只會顯得不倫不類。

治子在我吃了三分之一的聖代時就已經把蛋糕吃完,碟子上只剩着些蛋糕碎,咖啡杯裏也半空。她咬着勺子,小鳥一樣左轉頭,右轉頭地打量四周。這算得上是個不雅的動作,但由治子做出來卻很可愛,很討喜,美麗的人大概做甚麼都很討喜。

治子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即使做着孩子氣的動作都只會讓人覺得她成熟優雅,在街頭獻唱時也是,明明是俗氣的事情,為甚麼就這麼美呢?我想,治子應該就是怪談或者神話傳說裏的那種,用通透的玉作為骨頭的美人,所以才會這樣。不過治子用的不是白色的玉,而是鮮豔的,赭紅色的玉,這讓她更美了。

「好吃嗎?」她放下勺子,冷不丁地問道,可能是注意到了這個略怪異的甜品。

「好吃,太宰小姐。」

「說起來,龍很喜歡貓啊,吃東西時也抱着。」

好像知道是在說自己似的,伏在我膝蓋上的貓小聲地「喵」了一聲。

我確實是很喜歡貓,因為以前曾經養過一隻貓,叫銀。在父母死後的第二天,它睜着一雙藍色的大眼睛,看着我,眼裏濕濕潤潤的,總覺得是在為我而悲傷。

治子看了我懷中的貓一會兒,也從不遠處的貓窩裏抱了一隻貓回來,毛色是淺褐色的,很像她風衣的顏色。

貓在看着外面的街道,被治子順着毛而不時抖動一下耳朵。治子也一起看着窗外,看得出了神,臉上只剩下淡得虛幻的笑意,一副懨懨的樣子。

治子無聊嗎?大概會吧,在路上時也一直是由她來挑起話題,現在說不定正想着約這個木頭般無趣的女孩來咖啡廳真是個糟糕透頂的決定。我頓時不安了起來,想說些甚麼,但治子是不會願意聽到我這些無病呻吟的話語的,這些不成熟的女高中生的白痴言論。

於是我也看着窗外,做着和她一樣的動作,裝得好像是明白了她,和她心有靈犀。

我見到外面的車水馬龍,見到好多好多的人,但卻又像甚麼都沒見到。或許有一個人剛為親友吊唁,或許有一個人在為孤獨而哭泣,可我不會知道。

其實,窗外也沒甚麼好看的。

我又看了治子一眼,她臉上只剩下淡得虛幻的笑意,在看着。




差不多每天放學後,治子都約我到處去逛,我和她也越來越熟悉。在一個雨天,她撑着傘,站在她的世界裏,突然問我願不願意和她同居。

我答應了,便看到她笑着,是温柔的笑容,是被苦難所折磨的人的笑容,是向世間求愛的笑容。

治子的世界是鮮豔的,但在鮮豔的背後,大概會藏着更為鮮豔的痛苦。

我知道,治子是痛苦的。

要是能再幸福一點的話就好了,忍不住這樣想着。




收拾好東西後,拖着行李來到了治子的家。

和其他人同居是件悲哀的事,但和治子同居是件快樂的事。我啊,是個討人厭的女孩,不喜歡那些被人碰過的,暖暖的東西,染上了人體的温度,很噁心。但如果是美麗的治子的話,就不噁心了。

貪戀美貌的自己真討人厭。

治子洗完澡之後,我進去了浴室,瓷磚上有着水漬,踩上去時暖暖的,會暖到心窩裏,一點也不噁心。無聊、噁心之類的詞只要遇上治子,就全都會消失了,所以很喜歡治子。

洗澡的時候用着治子所用的沐浴露和洗髮水,是不知名的花的香味,馥郁中好像摻雜了雨水的氣息。

之後穿上了睡衣,那是一條黑色的蕾絲裙子,我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總是不滿意。身上帶着了一股嬌揉造作的漂亮,和治子天然的美麗截然不同,低劣得可怕。

可是現在也沒有衣服可以換了,我責怪着洗澡前的自己,為甚麼要拿這件睡衣進來呢?裝着可愛漂亮,真是個討人厭的女孩。

磨蹭了很久,最後還是出去了。一直低着頭,不敢抬起來,不敢迎上治子的視線,會被嫌棄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只聽到了一聲輕笑,然後頭髮傳來異樣的觸感,温柔的力道,是被治子摸了頭頂。抬起頭,見到治子的笑容,那個僅屬於治子的温柔笑容。

「龍很可愛啊。」她的語氣就像棉花糖一樣甜蜜和綿軟,讓我想起了童話故事裏美好的場景,糖果屋旁也是開滿棉花糖的花,那些花綿軟得連少女最細膩的心思都無法劃傷。

因為治子的話語,心情前所末有地雀躍了起來。但是,又突然有些哀傷,到底是因為甚麼呢?也不太知道。

第二天,治子和我一起去了服裝店買衣服,是白色的蕾絲裙子,和我的睡衣同款。

傍晚時分,她穿上後在我面前轉了個圈,做着孩子氣的動作問我好不好看。

很好看,我回答。

治子比平日更美麗了,斜陽橘黃色的餘暉籠罩着她,在她身後凝成一對半透明的羽翼,像是天空中的天使。

現在就跟龍一樣了,我聽到她這麼說,温柔地笑着,在討好着誰。

突然又哀傷了起來,這次明白了,是因為討好啊,是在為治子感到哀傷。

治子,你是天使,天使是不需要討好世人的。

想着討好的話,很辛苦吧?會為這個而痛苦的吧?治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哀傷地看着她,餘暉突然化為了比哀傷還要濃稠的潮水,淹沒了我,和天使。

她唇的弧度漸漸平復,不再笑了。她走過來擁抱了我,白色的裙袂在潮水中飛舞,一如在天空時的模樣。

龍,天使撒嬌般地輕吟。




上學的時間是難熬的,教師在講台上喋喋不休,說出來的話索然無味,頂上白熾管的燈光也是,倒不如說,這裏的所有東西都索然無味,像是減肥者每天吃的午餐,或者一杯無色的白開水。

不想離開治子,其實,根本連學也不想上,只想留在治子身邊。人只要嚐了一口色彩繽紛的糖果,就不會再對白開水感興趣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夜空在被繁星點綴得漂亮非凡後,就不再喜歡以前黯淡的平凡樣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摸了摸綁在馬尾上的粉色蝴蝶結,是治子送的,她送給我的粉色的鮮豔。每天都會綁着,這樣才不會太過寂寞。

今天也是要靠着蝴蝶結來度過上學的時間。

說起來,和治子在一起時會很幸福,不在一起時會很痛苦,連呼吸都痛苦起來,這種心情是所謂的愛嗎?粉色的泡泡,棉花糖的花,也是愛嗎?

分不清楚,沒有戀愛過的人是分不清楚的。不過,其實是不是愛也不要緊,讓我感到幸福的是治子,而不是愛,只要有治子就行了。

一陣鐘聲傳來,隨後是敬禮。

下課了,但時間才到兩點而已,已經再也等不下去了。我走向正在收拾講議的老師,一向病弱的身體為請假的事情帶來不少便利,即使最近請假得越來越頻繁,老師也照樣批准了。

外面正下着雨,我拿起灰色的雨傘走了。

經過玻璃和水洼,與無數行人擦肩而過,才越過拐角,到了小巷。

但治子不在這裏。

應該是回家了吧?最近的天氣很濕熱,她不喜歡,也向我抱怨過很多次,家裏有空調和油濕機,她說幾乎都不想再出去了。

於是經過了更多的水洼,回到家以後,卻還是不見治子,她去哪裏了呢?

她以往都會在熟悉的小巷,大街,或者家裏等着我,即使是同居前也是如此,這樣的情況是第一次。

我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想着要不要打電給治子。那樣似乎又太小題大作了,就像一個未懂事的孩子,不見父母一會兒就開始嚎淘大哭,四處尋找,會妨礙到治子的。

把手機放回口袋,我只能坐在沙發上,等着治子回來。但即使知道治子一定會回來,也不知為何會有着被拋棄的不安,是鮮豔的心在不停訴說着它的害怕和無助。

治子是個温柔的人,但也是個難以猜透的人,相處了這麼久,我只是了解她的表面,和表面下的一點點。她就是本比人的一生都要厚的書,而且沒有序言和注釋,我不會讀得懂。

所以,要是被她拋棄的話,也是無法預料,理所當然的事吧?我們的相遇那樣突然,那離別也會是突然的吧?說不定她已經有要拋棄的念頭了,畢竟,我甚麼都不是,只是個幼稚又要人哄的女高中生。

害怕着,我在害怕着,猶如一個白痴。

......就這麼閉嘴吧,懦弱的東西。

在寂靜中,我清晰地聽到了雨聲,淅淅瀝瀝的,明明不是很大的雨。

最終伴着雨聲睡過去了。




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到自己浸在無邊無際的水中,也不知道有沒有呼吸着。眼裏所見的只有水,再無其他。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或許是湖,或許是河,或許是海。

我很喜歡這個夢,幾乎不想醒來了。我討厭着雨,雨的美感也完全明白不了,但卻喜歡着水,被冰涼的水包圍的感覺是舒服的,久違的,令人眷戀的,不想動了。

不知道已經在水中過了多久,好像很久,也好像很短暫,也可能是永遠。這裏似乎有着晝夜之分,不過我沒去數着。

在白天的時候,幾束光線會從上方投射進來,稀疏又淺淡,但依然能劃破淺藍色的水,比刀子還要鋒利。光線偶爾也會被水幻化成奇異的彩虹色,纏在一起,如水荇交橫,然後在我身後織成一片花海。躺在其中聞不到馨香,只感覺軟軟的,是夢中才有的觸感和景像。

在黑夜的時候,水變成了深藍色,藍得發紫,發黑,是壓抑又可怕的顏色,像一隻巨大怪物投下的陰影,而一不留神,怪物就可能會把夢境吞噬掉。儘管如此也沒有害怕,沒有無助和不安,因為水有着神祕的魔力,它的顏色是介乎於蒼白和鮮艷間的顏色,平靜的顏色。

充滿着水的夢境很美妙,不想從這裏醒來,現實太殘酷,活得好辛苦,好累。但是,也好想見到治子,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了。

突然記起,治子所說過的「殉情」。

我想和治子一起殉情,在水中死去。

這樣不成熟的話語要是被人聽到,一定會被大聲地責罵,明明已經這麼幸福了,竟然還想要自殺。或許會被人認為這只是學着某個動漫人物在裝酷,也或許有些温和的人會勸說,「你長大了以後就不會這麼想」。但至少現在是這麼想的,是真的對殉情懷着顆不畏惧的心。

我知道青春期孩子的想法都是不夠成熟,不可信的,所以才不被重視。我想快點長成大人,長成大人就可以了,而且,說不定長大以後就真的不會再想殉情的事情,連活着和社交都不會覺得痛苦。

可是長大的過程好辛苦,即使有了治子也好辛苦,已經很難再熬不下去了。一直被人說着是幸福的孩子,但其實連一丁點的幸福都感受不了,感受到的只有痛苦而己。

想再幸福一點也是沒可能的事,要不然就再悽慘一點吧,那樣的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哭泣了。不過也不能再悽慘一點了,現在已經足夠痛苦,再悽慘一點的話,痛苦會從身體中溢出來,把靈魂都撕成碎片,因為我是那樣的脆弱和軟弱。

我也想好好地活着,可是太難了。

要是,沒出生的話就好了。




終於醒來。

已經到了夜晚,雨還在下着,淅瀝淅瀝。客廳裏沒有開燈,但不算太暗,我依稀能見到治子站在不遠處的窗台前,好像在看着雨景。

治子回來了。

「啊,芥川,你醒了。」起來的聲音驚動了她,她轉頭對我說:「快過來看看,很美麗哦。」

她的語氣很熱烈,我走了過去,見到的景色一般,是普通的城市的普通景色,連黑夜都沒能為它增添魅力,斷斷稱不上是美麗。

「不是讓你看外面,而是看我的眼睛啊。」她說。

「今天的雨景很美,聽人說過要是一直看着的話,眼睛會把景色都印下來,那麼別人就能從你的眼睛裏景色了,所以我在大樓的天台上看了一整天的雨哦。」

我對此並不驚訝,因為治子是個不可思義的人,她總會有着許多奇思妙想。我好奇地迎上了她的眼睛。

也許是心理作用,但隱約間,好像真的能看見雨景,而且是從高處所見的雨景。房屋和人都變成了不再令人厭煩的渺小,見到更多的是雨,和灰藍、橘黃、漆黑的天空。窗外那城市的燈光也融了進來,是比星星還要閃耀的點點虹光,意想不到的美麗。

「美嗎?」她問。

我點頭。

她輕笑,然後吻向了我,唇是冰冰冷冷的,像是水一樣,讓人喜歡。

她沒有閉上眼,我也沒有。這麼近的距離看着,她眼裏的雨景已經消失,只剩下枯竭在底,深刻着的哀傷。我猜,我的眼裏會有着比這濕潤些的哀傷。

在唇與唇分開時,突然覺得雨景不過是哀傷畫的一幅油畫,用來裝飾而已。




七月中旬的時候開始放假了,接下來就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能和治子一直在一起,不會再見不到她了。

而治子從那個雨天之後也不再做街頭藝人,好像放棄了,只是偶爾會在家裏彈着吉他,唱給我聽。

我見到她這麼做時,心裏止不住地暗樂,真是自私又討厭的女孩。

在唱歌時,她喜歡唱《If I die young》的副歌,我也喜歡聽,那種浪漫的死法叫人響往。

她有時候會帶我去看戲劇或者歌劇,多是看法國的,因為治子會法文。可惜我不會,雖然她細心地教導着我,但蠢鈍的我到現在都還沒學會,聽戲劇時也最多只能聽明白了幾句。一直做着不及格的學生,見笑了。

她今天訂了兩張《茶花女》的票,是下午4點的。其實我不喜歡看《茶花女》,不如說,是因為治子不喜歡《茶花女》,所以我才不喜歡。

這麼說的原因,是因為有一次戲劇正在上演到瑪格麗特和爾芒一起搬去了布吉瓦爾居住時,不經意間看了一眼治子。她的表情很正常,是微微笑着,但我見到她的手在緊抓住砂色風衣的下擺,甚至用力得有些發抖。

人是不可能在緊握拳頭的同時笑着,治子,是在假笑,她在壓抑着,她在用身體來哭泣,她並不喜歡這部歌劇,就像我不喜歡雨一樣。

但是,既然不喜歡的話,又為甚麼要來看日呢?而且治子還是常常來看。

後來對她問了這個問題,她只是說,《茶花女》夢幻得讓人嫉妒。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沒有再問下去,我對她的了解終究不夠。

她還說過其他我不明白的話,例如禁果。她說,人的青春期就是亞當和厄娃的禁果,只要吃了第一口,便是永遠的罪人。

所以,我和龍你都是罪人哦。

不明白,但以字面上的意思,要是能和治子一起成為罪人的話,也是件不錯的事。

《茶花女》在傍晚結束,從戲院裏出來時剛好下雨了,於是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把透明的傘。其實,我更想和治子同撑一把傘,不過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回去的路上會經過一條很長很長的河,每次經過時都有想跳進去的衝動,想再次重温過去的夢,視線也會不自覺地被河水吸引着。我的名字裏有着一個「川」字,儘管並不相信宿命論,但命運在這方面卻總表現出一種必然,好像我注定了會在河裏死去。

因為河水,所以連腳下的路都沒怎麼注意,不小心踩到了水洼,泥水濺到鞋子上。

等回過神來,治子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在了我的前面。她逆着光,夕陽只散在她的背部,無畏風雨,依舊是天使一般地長出了翅膀。治子這樣美麗的人,在黃昏這樣美麗的時分,會成為最美麗的天使也不算是甚麼神奇的事了。

但天使不同於人,她會溺死在水裏嗎?如果不會,即使連翅膀都打濕了也不會的話,那就太悲慘了。不過天使這麼美麗,或許是會以更加美麗的死法死去吧。

胡思亂想得連意識也要飄入河裏,前面的治子倏地停下腳步,黃昏快要結束,她的翅膀也變成了赭紅的顏色。

「吶,龍,你願意和我殉情嗎?」她問。

「願意。」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以要飄入河的意識。

她轉過身來,朝向我,幾縷凌亂的長髮鋪在了肩上,笑着。

「還是繼續活下去吧。」




治子興高采烈地向我舉着一本筆記本,說裏面記了很多美麗的景點,是她參考旅遊書籍和攻略,又經過很多天的努力才寫成的。於是我們抓住夏天的尾巴,結束了窩在家裏的日子,開始不停地去各地旅遊。

我們去了江川海岸,那真是個很漂亮的地方,海像鏡子一樣把天空映了出來,有幾分似波利維亞的天空之鏡。如果盯着海不住地看,總覺得會看到天使的蹤影,看到白色的裙袂和翅膀藏在雲間,隨風飄揚。

在那裏,治子再一次吻了我,那吻匯聚了水和天,冰涼得討喜,令人陶醉。

「在這種地方接吻,就像是電影一樣完美啊。」她說。

在說話時,她的身子微微轉向了海,陽光剛好投在她赭紅色的寶石領帶上,折射出璀燦到極致的光彩。

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顆寶石領帶,很突然的,便被寶石的光彩晃了眼睛。閉上眼後是一片赭紅,再睜開眼,也是一片赭紅,原來藍色的水和天都被染成赭紅色了。

我不是很喜歡赭紅色,儘管那是種鮮豔又美麗的顏色,說起來,治子也是一個赭紅色的美人......啊,請不要誤會,不是不喜歡治子,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赭紅色而已,那會讓人走向毀滅,地獄想必也是充斥着赭紅色的,例如三途河畔的彼岸花和懲罰罪人的血河。

不過,現在再說這種話也沒有用了,我好像已經陷在赭紅色的愛戀——就當它是愛戀吧,對不起,我依然是不知道甚麼是愛——陷在赭紅色的愛戀之中,出不來了。

赭紅色,美麗的赭紅色啊。我眨了眨眼,於是水和天又變回了藍色。

按照記事本的行程,之後要去淺草寺,我們便在JR坐電車。

我覺得坐電車是一件奇妙的事,或者說,是在坐的過程中會發生很多奇妙的事。

偶爾在看着風景時,會有種錯覺,好像走的不是電車,而是風景,是城市、天空和河流在跑着。它們跑得那樣着急,彷彿要趕去救甚麼人。那個人還真是幸福啊,被這麼多東西在乎着,拯救着,簡直就跟公主一樣,我即使是羨慕也是沒有用的,不過,我只要有治子就好了,只要有美麗的治子就好了。

而且,電車在到月台之前,會經過一段很短的黑暗。那段黑暗就像仙女施下的魔法,身在其中,就像是在書中讀過的,愛麗絲跌落的兔子洞一樣。以前會想着,黑暗的盡頭是美好的仙境或者沒有痛苦的藍色天堂,但今天可能是在海岸時見到了太多的赭紅色,所以只能想到赭紅色的地獄。黑暗的盡頭是赭紅色的地獄,這太可怕了。

於是我抓住了治子的手,我僅有的,美麗的治子的手。

她只是朝我笑了笑,然後反握住我的手。這時黑暗已經過去,月台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氲氳的桃花眼裏映出了光影,混着温柔。

我聽到她說,龍,有我在呢。

明明沒穿洋裙,也不是個可愛的女孩,但此刻卻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公主。

有治子在,真幸福啊。




可是,這份幸福又能保持住多久呢?

它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公主和天使甚麼的也是,全都和充滿着水的夢一樣,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無論如何,我們始終只是生活在現實裏的歌者和聽眾而已。

要是能再幸福點的話......沒可能再幸福點了,已經足夠幸福了,我不能這麼任性。





秋天和冬天真是漫長得不可思義,像永不終止的夢魘。即使拼盡全力地想了很多東西,做了很多事情,卻往往發現原來只過了十幾分鐘,那種絕望又無助的感覺讓我連時鐘都不敢再看,家裏的掛鐘也早就扔了。

在夜裏,能入睡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凌晨醒來後就沒辦法再睡着的情況很多,有時候甚至會整晚地失眠。儘管如此,缺乏休息的思緒依舊清晰而又敏感,就好像一個老人,在痛苦的時候要度過越加漫長的清醒。

在黑夜的盡頭,每個新的一天都如期將至,無視了人的悲鳴。我看着日出的到來,無數次想將金色的太陽扼殺,連同它所帶來的光明也一並殺死,又或者讓時間永遠停留在藍色的睡夢裏,想得快要發狂。

治子一直在旁邊陪伴着我,她入睡的時間比我還短,我已經好久沒見過她睡覺的模樣了。每次醒來時,不管醒得有多早,都見她睜開了眼,在呆呆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假笑也不願再做,只是偶爾注意到我醒來,會朝我很淡地笑一笑,虛弱的笑,充滿疲憊。我甚至懷疑她根本沒有睡過,但她的眼又確確實實是把她赭紅色的夢境印了下來,人能夠從中窺見。說起來,我很久沒做過夢了,不過,即使做了,她赭紅色的夢和我水藍色的夢也應該會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做着夢的治子已經是很累的樣子,在冬天時更是。當冬日的斜陽投在她身上,她一如既往地美麗,但卻不再那麼像天使。她臉上開始有着行將就木之人的神色,彷彿身體是由半腐爛的朽木雕成,靈魂是由遙遠沙漠的沙子堆成,連骨頭也變得由滲了水的碎石疊成,悲哀的治子。

我也很累了,現在不是在夢裏,這麼說真是很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很累了,就算在和治子相處時,也感受不到任何快樂和幸福。不是治子的問題,是痛苦壓過了其他的情緒,只能感受得到痛苦。

不想再繼續下去,好累,好痛苦,這樣的生活太可怕了。即使想像英雄一樣,努力地堅持着,只有兩個人也是沒有辦法活下去的。

但我們還在垂死掙扎,要形容的話,就像是被黏在蛛網裏,不斷扇動着翅膀的蝴蝶。這該是我們一生中,作出的最後一次努力了,由那麼沒用的自己做出的那麼沒用的努力,快要大聲地哭泣了,不過不還可以。




到了春天,幾乎每天都在下雨,今天也在下雨。

我們去了櫻林,因為下雨的緣故,周圍只有零丁幾個撐傘的人,櫻花也被雨打落,悽然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座粉色的屍山。我見到治子腳下踩着櫻花,是髒得成了灰粉色的花瓣,被打濕的,薄薄的,半透明的,不漂亮的花瓣,我也踩着,就如同踩着我懦弱的靈魂。

我們一直等,從中午等到黃昏,雨才停了,但櫻花樹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條。

治子拿出記事本,用筆在「櫻林」旁打叉,這已經是記事本裏寫着的最後一個地方了。

「美嗎?」她問。

我搖頭。

「這樣啊.....」

她沒有再說下去。

回去的路上又下雨了,我看着雨,連世界任何一絲的美好都發現不了。

隔天,治子從樓下的花店裏買了一束白色的茶花回來,花開得正盛,層層疊疊的花瓣還沾着些水滴。她把花插在了玻璃花瓶裏,像是為春日下午的茶會做着準備的少女。

「我曾經聽說過,人會在自己喜歡的花開花的季節死去,像是喜歡木槿的人會在夏天死去,喜歡銀杏的人會在冬天死去。」

她漫不經心地說着,很悠閒,但又彷彿哀傷得要哭了。

「茶花是春天開的花,我喜歡茶花,龍,你呢?」

我知道治子說甚麼,然後,某個東西終於從我身上掉落,發出了「咚」的一聲。

要拒絕嗎?不,不要,就以浪漫的理由來放棄吧。

我們不是沒努力過,沒掙扎過,可還是不行,始終沒有人會理解,誰都只會說你想多了,你很幸福甚麼的。但是殘缺的幸福根本就算不上是幸福,即使被一百張一千張一萬張嘴說着也不會變成真正的幸福,這麼簡單的東西都沒人能明白。

每個從東方升起的白晝都只認為,黑夜真美,又有着星海和皎月的陪伴,是幸福的。但其實不是,因為星海和皎月早已死去,只剩下冰冷的光輝,而人們也在黑夜時沉睡着,所以黑夜既孤單又痛苦,她常常會流下漆黑的眼淚,這和她本身是同一個顏色,所以沒有人能發現得了,他們只是不停念着,幸福的黑夜,幸福的黑夜。

好了,沒用的努力已經做完了,也已經不會再討厭追求幸福的自己了,就把過錯推給別人吧。我決定要和治子殉情,任性地去追求幸福。

會被罵着就罵着吧,會讓人失望就失望吧,已經不在乎了。

「我也喜歡茶花。」我說。

治子笑了,沒有哀傷。




在黃昏時,我們各自捧着一束白色的茶花,來到那條令人眷戀的河,河面上印着天空。

「害怕嗎?」

「不害怕。」

我把手上的茶花湊近了臉,能夠清楚聞到它那沒有雨水氣息的馥郁。




我做了一個真實的夢。

我夢到自己的身體浸在冰冷的河水中,不斷地下沉,下沉。忍不住要呼吸時,肺部進了不少水,就像被灼燒一樣的痛苦。於是我的手腳四處亂划着,掀起了淺藍的水流,遇有泡沬,

久了,身體連同肺部也因為河水而冰冷起來,灼燒的痛苦也消失了。在充滿水的,安靜的夢裏,是舒服的,久違的,令人眷戀的,不想動了。

靈魂好像漸漸逃出了身體,看着溺水的我,又看着周遭的一切。

我見到底下的河床不是泥土,而是明媚心情般的金砂;我見到寶石領帶散發出的,最後的赭紅光芒劃破了水,那裏面凝結了永恆的美;我見到茶花在河面上飄着,有一片掉落旳花瓣被打濕,沉在水裏,白色的像是天使的翅膀;我見到治子閉上眼,在河裏沉睡着。

治子正在死去,我也是。

要死去了,不會再痛苦了,不用再呆在世間了,好開心,好幸福。

無論別人怎麼說,我現在一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從眼中看雨景的梗是出自於太宰治的《雪夜的故事
★「人會在自已喜歡的花開花的季節死去」是出自於太宰治的《斜陽》
★全文最後一句話是《末日時在做甚麼?》中的珂朵莉所說......唉,我的珂朵莉......

【太芥】死亡

★2017/7/18,關鍵詞:蛇★

★壓線小能手★
★因為太趕所以也不太知道最後在寫甚麼了ORZ草草結尾★
★文筆渣,請注意★








太宰買了一條蛇回來,他捧着那個裝蛇的盒子,動作有些愛戀的意味。

芥川對此並不驚訝,他記得太宰在沒多久前還買過一條錦鯉回來,白色的背上是鮮紅色的花紋,好像誰印下的吻。錦鯉差不多值太宰幾篇文章的稿費,但當他拿來水缸,打算放進去養着時,太宰卻說是買來吃的,出人意料的話,太宰從來都是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於是也不值得驚訝了。

他想,把這樣美麗的錦鯉吃掉真是罪惡,卻還是按住它,用刀在它柔軟的腹部上劃開一個口子。錦鯉的眼睛比其他魚,甚至是人都要有神,那眼睛將像水般的悲傷呈了出來,哀求着,太美麗了,讓芥川不想要拍暈它,於是撲騰間,一滴血濺到芥川臉上。

他隨手擦了,然後把內臟全掏出來,錦鯉已經在痛苦之中死掉,連同靈魂都和內臟一齊被掏走。

他加了點䓤和薑來去腥後就拿去清蒸,味道不算好,太宰嫌棄了好一番芥川的廚藝。但芥川沒像平日一樣失望,因為他知道這條美麗的,不好吃的錦鯉不會在太宰的回憶裏留下任何痕跡。

毫無疑問,芥川愛着太宰,他愛他那悲劇的生命偽裝的情感和被憂鬱靈魂的淚水浸泡到永遠的文字,就如同愛着一根能讓他脫離人世的純白蛛絲般瘋狂地愛着。他不會容得美麗的錦鯉在太宰的生活和回憶中游動,所以才把錦鯉做得難吃,這是最低劣的手段,幸好太宰並沒有發現。

現在,芥川問,是不是也像上次的錦鯉一樣煮了來吃,太宰卻說,這條蛇要養着。說時一直温柔地看着那條花紋鮮豔的蛇,明明蛇是那麼醜惡。

芥川覺得自己的心也被蛇纏住了,或者,是其他甚麼東西?




芥川越來越不安了,其實那不安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但自從養了蛇後,便更是變本加厲起來。它不斷地叫囂着,順着血液流到芥川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人想被黑夜擁抱。

於芥川而言,蛇一向都是不祥的象徵,儘管蛇在某些民族中被譽為創世神,但在他的印象中,那就只是會引誘亞當夏娃墜落的魔鬼,以及害死和子父母的罪人。

他討厭着蛇,他有多愛太宰就有多討厭蛇,他恨不得把那條蛇殺了。但太宰卻很喜歡那條蛇,所以他沒敢這麼做,他只是以最大怨毒的目光看着蛇,而蛇吐着和花紋一樣豔色的信子,隔着盒子陰冷地看着他。

太宰有時候會把蛇從盒子裏拿出來,蛇纏在他的手上,像是不知哪個神話的壁畫。他臉上的神情不似平日般輕佻,或者玩蛇的孩童那樣高興,而是誠懇。芥川曾經在一位祈禱間的基督徒臉上看過這種神情,於是他越發不安,也越發討厭蛇。

芥川之前不會發夢,現在卻會發一些和蛇有關的夢。

他夢到了黑色的蛇,褐色的蛇,紅色的蛇,綠色的蛇,金色的蛇,有花紋的蛇,沒花紋的蛇,很多很多的蛇。因為夢到的次數太多,他甚至閉上眼睛都能立刻描繪出蛇的模樣來。但他最記得的,是只有白色的蛇的夢。

芥川還算會畫畫,所以他把那個夢畫了出來,一堆白色的蛇交纏在一起,分不清頭和尾,只是能見到幽紅的眼睛在閃着光。當他觸碰到畫上的白蛇時,好像真的摸到蛇的鱗片,冰涼的,滑膩的。

他想到他和太宰做愛時的姿態。

他們都是偏寒的體質,所以在抓住彼此時沒有一絲温度,也是冰涼的,滑膩的。他們試過不關燈做愛,於是能看到白花花的肉體像蛇一樣交纏着,放浪得令人害羞。高潮時,又會看到蛇的花紋,是眩目的鮮豔。

後來,芥川那副白色的蛇的畫被太宰見到了,太宰親吻着畫中的白蛇,第一次誇了芥川,說他畫得真棒,淺笑又盛滿温柔的眼眸正對着他。

芥川把畫扔了,太宰甚麼也沒說。




一天夜晚,太宰去了酒吧找女人殉情,只留下芥川在家。他沒有不高興,因為太宰畏惧着人,他注定不會愛上人,這真是既悲哀而又值得慶幸。

與女人相較而言,還是蛇更討厭。

芥川寫完了文稿,從房間裏出來後,就見到那條蛇在客廳的飯桌下爬着,如繞着太宰的手臂一樣繞着飯桌的桌腳,也不知道是被太宰臨走前放出來,還是自己爬出來。

芥川想把蛇放回到盒子裏去,但手剛碰到蛇就被狠狠地咬住。比蛇的信子還要鮮紅的血流了出來,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音,有些像下雨的聲音。

他反射性地就想將蛇甩走,卻甩不走,反而把皮肉扯裂了,流的血更多。芥川痛得幾乎要昏倒,他不住地看向自己的傷口,然後,蛇的眼睛似乎變成了幽紅色,白色的鱗片在閃閃發光,冰涼的,滑膩的。

太宰治和蛇,夢和蛇,畫和蛇,白色的蛇。

芥川龍之介討厭着蛇,他有多愛太宰就有多討厭蛇。

他討厭蛇。

芥川的左手握成拳,瘋了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捶向蛇,把蛇捶成了幾段,蛇的身軀從桌腳掉落下來,斷裂位置的筋和皮還連着,抽搐着,流出一大片鮮紅的血,逐漸流到他腳下,他的手也是沾滿鮮血。有些血染在蛇白色的鱗片上,像那條錦鯉。

您一定是在為錦鯉報仇吧?所以才會纏着先生,進行您那可憐的復仇。

但是在下愛着先生,在下生存的意義就是先生,在下不會讓您纏着先生。即使會成為更加罪孽深重的罪人,至少先生的蛛絲還在懸掛着,在下還能抓着,所以請死去吧,請死去吧!和錦鯉一起死去!就把死亡留給您自已吧!

芥川想着,好像甚至以嘶啞的聲音喊了出來。他手上的傷口不再疼痛,都被捶打蛇的快感掩蓋着。如果蛇死了的話,太宰就不會再鐘愛於蛇,不會再愛戀地,温柔地,誠懇地對待着蛇。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最終,蛇已經成了一團血糊,只有頭還因為生前的仇恨而牢牢地咬着芥川的手,芥川把蛇頭隨手扔了,血肉和靈魂都扔了,清理幹淨後就像甚麼事也沒發生過。

芥川期待着太宰的反應,他的心情還是瘋狂地興奮,蛇終於死了。

而太宰甚麼也沒說。




第二天,太宰買了一條蛇回來,是青色的。

芥川死勁地握住他昨天把蛇捶死的拳頭,還能感受到血和鱗片的觸感。

他知道,死的不是蛇,而是他的愛情。

他的愛情死掉了。

他的蛛絲也斷掉了。

他只是問,這條蛇是要養着嗎?












【太芥】紅海

★2017/7/14,關鍵詞:紅色的痕跡/踪跡★

★因為很想寫,所以上學想劇情,放學後如同趕命一樣趕出來,感覺是寫過最快的一篇了
★昨晚看到標題時就莫名想到摩西分紅海
★不暪你說,我以前是真的以為紅海是紅色的😂
★文筆渣,拉抵了太太們的平均水平ORZ

★剛好800字的超短打










芥川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他是浸在紅色的水中,一直下沉着,就像隻幽靈。環繞着他那紅色的水很清澈,如果凝成冰的話,應該會跟瑪瑙一樣漂亮。

不過比起清澈,芥川更喜歡水的冰涼,這是令人感到舒服的冰涼,可以洗刷走一切煩惱和夏日汗水帶來的,黏黏糊糊的感覺,其實他很討厭夏日,就算沒有汗水也會很討厭,畢竟他感受不了甚麼夏日的活力或者生機。

因為喜歡的緣故,所以芥川並沒有要往上游,然後看看這是哪裏的念頭,就連發現最重要的異能用不了了,也好像沒甚麼大不了的樣子。他只是很安靜,很安靜地往下沉着,一動不動。

在寂靜中盯着紅色的水,他想到了紅海和摩西,也就是那個典故。

芥川熟知聖經的內容,因為太宰治曾經以温柔得連會被棉花劃傷的膽小鬼都傷害不了的聲音。向他讀了不知幾遍。但是太宰治在讀的時候其實根本沒看過芥川一眼,他不過是抓了芥川來旁邊,然後自言自語而已。所以這與其說是對芥川的温柔,不如說是太宰治對自己的温柔。

無論如何,芥川是因為太宰治才知道摩西分紅海的故事,他也知道名為「紅海」的海並不是紅色的,但他想,要是紅海真的變成了紅色呢?

那樣的話,摩西和其他以色列人在走出紅海後,多少會因為踩到海底濕潤的泥土和一些小水洼,而在通往他們之後呆了一輩子的沙漠的路上,留下一串紅色的腳印。

怪這串紅色踪跡吧,就是這串紅色踪跡的錯,所以他們即使經歷了千辛萬苦,逃出埃及又越過紅海,也不過是從一個苦難走到另一個苦難,依然是在苦難當中。

想起苦難,芥川好像在紅色的水中隱約見到了一副以往不知在哪見過的地獄圖。那上面是被鐵鏈五花大綁的青年,被怪鳥啄食的美少年,坐在華麗的檳榔車上,被永不熄滅的火燃燒着的盛裝侍女,還有其他許多被酷刑懲的罪人,包括一條野狗。

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就已經醒來了。




幾年後,芥川在小巷裏見到成為了武裝偵探社一員的太宰治,他笑着,眼裏卻沒點起一片星海,和以前一樣黯淡。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芥川想,他們不是踩過紅色紅海的水,而是踩過所殺之人的血,留下一串比摩西等人更深的紅色腳印,所以無論怎麼走都好,也只是從一個苦難走到下一個苦難而已,根本沒有走出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