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land

你好

她的手指被涼水劃破,滲出了血,但她依然握住她的玩偶,抱着她的繪本,是幼兒無畏的姿態,卻又是將死之人抓着自己僅剩的生命般地用力,粗糙的皮膚上也凸顯出了幾條青筋。

她就這麼坐在黑暗無光的角落裏思考着一些無意義的事情,例如今天的晚餐會是甚麼,是半塊黑面包,還是爛掉的野菜,而它又會不會在崩了一塊的碟子裏,被黯淡的燈光照得像是一具棺材裏的屍體。也不是誇張,那些食物確實像是腐爛的屍體,味道不好之餘,在吞下時也像有着蛆蟲鑽到她的喉嚨的肉塊裏扭動,那冰冷的觸感讓她噁心,現在想起來也似乎還殘留在喉嚨中。她使勁咽了口唾液,不再去思考她的晚餐內容,改而去數安妮的線頭——她把那個髒兮兮的玩偶稱為安妮——又用手指來描着童話繪本的封面。為了不讓自己哭泣,她聚精會神,彷彿對待一生的戀人般認真地做着這些瑣事,從末讓腦袋有過任何一秒鐘的空閑去想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直到遠處有人喊她的名字,蒙哥馬利,蒙哥馬利,她才低頭呼出一直忍着的一口氣,又吸入另一口更加渾濁絕望的氣,然後放下東西,顫抖着走了過去。

「你這個賤人偷吃厨房的東西是嗎?我們辛辛苦苦養你你竟然還敢偷吃!賤人!賤人!」

當穿着布裙的婦女把燙熱的火鏟抽到她身上時,她終究是哭了,是嚎淘大哭,眼淚的水霧甚至在那綠色的玻璃珠子裏聚成了一條彩虹,但沒人憐惜她的眼淚,也沒人能見到這條彩虹。

被叫來圍觀的小孩嫉妒蒙哥利亞能吃到一個熱騰騰的馬鈴薯,見到了蒙哥利亞被打,心中只是升上一陣陣的快慰。他們用冰冷惡毒得像蛇一樣的目光看着她,嘴唇開開合合間吐出的音節儘是辱罵。

「賤人,醜陋的賤人。」

婦女吐了女孩一口口水,打得興上頭來又更加大力地打下去,孩子們因為那悽厲的慘叫聲和哭聲而露出笑容,被鎖鏈禁錮的靈魂充當起觀眾,拍着手掌哈哈大笑。這就是在孤兒院裏上演的戲劇,而這場戲劇永不完結,只有中場休息。

當所有的辱罵和惡意都遠去,蒙哥馬利才睜開哭得紅腫的眼睛。她見到窗外灰色的光流到木板的縫隙之中,像是塵埃。她忍着疼痛去用手觸碰了一下,温温熱熱的,她就把手放在那裏,沒有再動。

她想,熱騰騰的馬鈴薯真好吃,而那些人都沒有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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